为什么“极客”一词会受欢迎


本文分三篇首发在极客视界之一之二之三


想一想每当说起“极客”时,首先映入你脑海的会是什么?是 Neo(《黑客帝国》), Sheldon(《生活大爆炸》) 这类炫酷的银幕形象,还是乔布斯、盖茨、扎克伯格这种成功的科技领袖?是《黑客》《集异璧》《全球概览》这些经久不衰的文字作品,还是 Apple II, Linux, WWW(World Wide Web, 万维网)这样奠定了一个又一个技术时代的科技作品?现在你是在参与 “vim vs. emacs” 或者 “GUI vs. 命令行” 里面哲学上的圣战,还是像我一样只是在纠结 nerd(书呆子), geek(极客) 与 hacker(黑客) 之间概念上的不同?

对于书呆子,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写过一篇十分精彩的《为什么书呆子不受欢迎》(本文的题目亦在向此文致敬)。而对“极客”以及黑客,ESR(Eric S. Raymond,即埃里克·雷蒙德,开源运动发起人之一)在《如何成为一名黑客》中把对黑客的讨论限定于技术领域,同时又提到许多深居简出的黑客往往会自称为“极客”——尽管这一标签早期用的是“书呆子”。2000年以后,“极客”这一技术怪人的自称渐渐地却在一些非技术人群中流行起来。所以简单看来,似乎是使用人群的扩大直接导致了“极客”一词更为受欢迎。

Who is but the form following the function of what…and what I am is a man in a mask.

只有在其他黑客称你为黑客时,你才算得上是一名黑客。

“极客”源自于一部分黑客为自己贴出来的标签,可为什么原本的黑客这个用法反而会不如“极客”流行呢?毋庸置疑,任何人通过专注地努力都可以成为一名黑客,这一努力过程本身正是内在和外在地归属于一个特定的具有分享历史的亚文化或社会化网络的过程,因而直接自称为黑客便不具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了。相反自称为极客却并不要求这些社交意义上的认可,反而还可以表现出一个人对于黑客伦理的认同感。这一努力过程以及社会认可上的成本,阻止了很大一部分自称为“极客”的人被其他黑客也称之为黑客,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极客”能在数量上占优。

此外,成为黑客的同时还意味着某种道义上的责任,因为黑客伦理即是一种包含哲学、道德和梦想的完整生活方式。黑客绝不会因循守旧,即便对于那些业已成文的黑客伦理要点亦是如此,正如林纳斯·托瓦兹(Linus Torvalds)拒绝严格遵循黑客伦理的 RMS(Richard Matthew Stallman,即理查德·斯托曼,自由软件运动领袖) 以自由软件的意识形态来招纳 Linux 项目——所有的技能、态度以及行为风格的核心都是在于创造力的发挥。诚如《黑客》一书最后李·费尔森斯坦所言,“技术绝不仅仅是死气沉沉的硬件。它还是人们思想的展现……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们(仅仅)是活着,而人性更加珍贵,也更加脆弱。所以我们必须向那些墨守成规的文化挑战,用我们自身的创造力向它挑战。并且用我们自己的创造力去取得突破……这才是(黑客伦理的)实质。”

We are nobody. We are everybody.

固然,黑客的黑暗面也不免为世人所诟病。实话实说,这样的“黑客”倒也确实在用自身的创造力求取突破……不过更确切一点的话,我们还是应当跟美剧《网络犯罪》中一样称他们为 Black Hat(黑帽黑客)。对于他们来说,法律上的责任往往会更为显著。

黑客这些正面或是负面额外责任都使得“极客”一词的开放程度反而更高一些。

“极客”作为一种自称

“极客”最初只是某种相当严重的蔑称,是主流文化贴给少数具有反主流言行的人的标签,意为“愚蠢”“疯狂”“怪胎”。当反主流文化的黑客们接过这一标签,并以他们的科技作品多次改变主流群体所理解的世界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方才意识到类似的疯狂之举背后的天才意味。特别是2000年以后科技行业越来越多年轻亿万富翁的出现,直接从主流人群的评判标准上改变了社会大众使用“极客”这一标签时的态度。

Silicon Valley on building cool shit

不过“极客”作为一种自称,事实上并不要求像黑客那样先天必备的技术门槛,也不存在像黑客伦理这样公认成文的指导原则。非技术人群以黑客的态度从事于其他事情,这层道理在任何最高水平的科学或艺术突破中都是相通的。大家向往这样的精神状态和生活方式当然是值得肯定的,毕竟,谁不希望为这个世界留下很酷的作品呢?

这样的想法感召了大量的非技术人员加入“极客”阵营,甚至还包括许多以“极客”的名义进行商业活动的机构,后者极大地壮大了“极客”阵营的声势。事实上黑客伦理本身并不反对商业行为,“用你的黑客技能养家糊口甚至发财致富都是可以的,只要你别忘记你对自己的作品和你的黑客群体的责任。”黑客们真正反对的是肆意践踏黑客伦理的商业行为。其实,“人人机会均等,人人各尽其才,人人都有机会挣大钱”,真能出现这样的社会环境,对于黑客们来说反而会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Invitation to First Homebrew Computer Club meeting

特别地,近年来“创客运动”的发展,制造业内的数字化意味着人人都可以参与制造过程,“收集改装可利用的技术来解决问题或创造解决问题的方法从而创造财富”,制造业内部的这种变革使得作为个体的人也有机会开展大规模的工业生产,所以才有 Palmer Luckey 和 Eric Migicovsky 通过个人创造、众筹以及创业分别开启了虚拟现实和智能手表的新时代。从运用比特到支配原子,这是个人力量的又一个阶段性发展。同时对于“极客”来说,这种施展个人力量的空间的显然要更为重要,想一想40年前出现过这种环境的情形——那个个人电脑被发明出来之前的“家酿计算机俱乐部”:尽管当时它的影响范围仅仅是局限于旧金山附近的湾区地带,但后来的个人电脑确实是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整个人类的组织方式。

事实上这里真正来改变世界的,不是黑客自己,也不是黑客手中的工具,而是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作品。Hackers build things. “如果你想要在该领域出类拔萃,就必须全身心投入。”因为要做到这样的事情真的非常之难,如果你不是确实发自内心地热爱它,你头脑中理性的那一面便会不断促使你降低标准甚至直接放弃。同匠艺一样,这样的创造也绝非旦夕之功,它需要对已经存在的社会与技术元素重新进行思考,通过不同角度的思考从而看到额外的可能性,然后去建立全新的系统,进而解决好整个社会自身都未曾意识到的问题。

当然,克里斯·安德森在《创客》一书的结尾也承认:未来的“创客运动”也可能会更加贴近于自给自足的精神——为我们自己制造产品,而非一定要创立企业。这也更加接近于“家酿计算机俱乐部”与《全球概览》最初始的想法,不是为了建立大公司,恰恰是为了把我们自己从大公司的世界中解放出来。

超越意义上的黑客

简而言之,“极客”是一种自称,是人们对于自身卓越的追求;黑客则是来自于其他黑客的认可,其中还包括不小的技术门槛。

诚然,沃兹一直在称自己为“极客”,很多人还乐于把乔布斯同样阐释成黑客或是“极客”的典范,可惜乔布斯本人却不这么看,他为自己选的标签是“嬉皮士”。乔布斯在一次访谈中解释说,是嬉皮士运动启发了他后来的印度修行之旅——去寻找生活的真相,因为生活中有些东西是超越日常忙碌中琐碎的工作、家庭、财产、职业……生活不应该就是父母所过的那样,它要更为丰富,也更富灵性。尽管后来的运动太过极端了,但嬉皮士们的这个出发点是非常可贵的,乔布斯为产品中所注入的灵魂正是他本人所欣赏的这种精神,人们喜爱乔布斯的产品也正是因为他们能从他的作品中感受到这种共鸣。

Steve Jobs on Hippie

这里乔布斯所传达出来的是生活的全景,是个人在智力与情感上的独立和完整。其实早在1963年,巴克敏斯特·富勒就在自己的书中预言,“未来几十年,我们将见证一位艺术家与科学家的综合人物对最佳设计的领悟,他将人类的全部才能和全部技术从杀戮用途转向生存用途——这适用于全人类。”而乔布斯这种系统层面的思维方式为整个人类所带来的突破就是个人计算机、数字音乐、动画电影以及智能手机等这几个新行业。当你要做一些全新的东西时,“把事物分解到它们最基础的真理层面,然后从那里重新推理出来,这跟日常中的类比思维正相反……” Elon Musk 这样解释如何实现他那得以改变世界的 TESLA 电动汽车和 SpaceX 火箭时的思考方式。

ElonMusk's framework of thinking

黑客的本质在于创造力,致力于解放技术来获取作品上的突破;“极客”的本质还是黑客,但又包含某种自身突破的意味;而综合设计师则是着眼于整个人类社会的新边疆。促进个人力量的发展本质上也是在增进全体人类的智慧,从这一点上说反主流文化与黑客伦理确实是同源的,正如《全球概览》理想中的新的个人形象——“他从一项任务到另一项任务、获取信息、用一种实验性的方式使用技术工具,最终是为了实现自身和社会的进步。”

Think Different

While some may see them as the crazy ones, we see genius.


参考材料:

书目 | 文章

访谈 | 纪录片

其他内容

  • Think Different
  • 《星际迷航》
  • 《黑客帝国》
  • 《V字仇杀队》
  • 《硅谷海盗》
  • 《怪胎与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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