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回忆


如今的我们,之所以离不开手机和互联网,是因为它们确实可以带来信息和方便,让我们轻松记录并分享自己的生活体验,留下了充满回忆的各种文字、语音,各种图片、视频……

可反过来想想,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时,对于如此之多的数字足迹和虚拟遗产,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如何去处理它们:是就此沉寂在大公司冰冷的数据中心?还是把这样的记忆保存下来,送给自己关心的家人或好友?

英剧《黑镜》在第二季的一开头,就已经探讨过一个这样的故事。

《黑镜》的启迪

未婚夫艾什(Ash, Abraham 的昵称)因车祸去世后,女主角玛莎非常失落。朋友就向她推荐了一项能够模仿艾什说话的网络服务:它会读取艾什在网络上说过的所有话语,而后通过技术手段来模仿出艾什话语中的风格。注册这一服务,玛莎就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跟“艾什”进行文字聊天。

玛莎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艾什已经死了……直到几天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玛莎特别想让未婚夫知道他要做爸爸了,于是,玛莎忍不住就激活了这项服务,“艾什”就说他特别希望此刻能陪伴在玛莎身边。

聊多了之后,玛莎就特别想听到“艾什”的声音。该服务也确实有提供语音功能,只是需要玛莎先录入艾什所有的音频、视频信息,用以分析艾什的语音特征……等他们真正通话后,玛莎觉得“艾什”听起来和艾什本人一模一样,就连说出来的东西也是艾什本人那种样子。

接下来,玛莎一边旅行,一边跟“艾什”回忆他们之间的趣事,直到那个有名的殉情之地……当然,她只是去散散心,玛莎还要让“艾什”来听听 B 超检查时腹中胎儿的心跳呢。

然而,这样的“艾什”只存在于云端,只能远程聊天。但这项服务还有一个正处于试验阶段的高级功能,一种能把艾什送回玛莎身边的人型机器人——“艾什”的仿生人。

那么,玛莎失去的生活真的能回来吗?

真实的“黑镜”

我们还是用一个真实的故事来回答这一问题。

因为《黑镜》不远,同样的事情已经在女工程师 Eugenia Kuyda 身上发生了,所不同的只是,Kuyda 是亲手通过人工智能技术来把过世好友的声音带回来。

Kuyda 和好友 Roman Mazurenko 都是俄罗斯的80后工程师,他们对科技和未来充满梦想。但由于普京大帝的统治,他们只好远赴硅谷去加入 YC 的创业天堂。Roman 的创业项目是 Stampsy,一个用来做电子杂志的工具,而 Kuyda 的公司 Luka 则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硅谷的创业向来有得有失,Roman 的项目没能赶上好时机,创业失败的经济压力,让他只好住进 Kuyda 公寓的一角,一起省钱。沮丧一段时间后,Roman 开始谈论新的项目。他申请到新的美国签证,然后回莫斯科去完成最后的手续。

但这一次回去,Roman 再也没能回到硅谷。他在莫斯科的街上,被人“70 码”直挺挺地撞飞,送进急救室后就再没醒过来。

失去好友的 Kuyda 痛心不已。由于 Roman 极少用 Facebook、Twitter、Instagram 等社交或图片服务,Kuyda 只有反复浏览他们几年来的短信或 Telegram 对话。

从事人工智能的 Kuyda 知道,使用这些文本数据,结合能分析这些语言特征的深度学习算法,她确实能做出一个可以模仿 Roman 语气的人工智能——一个特别的聊天机器人。

Kuyda 了解《黑镜》中这则故事,她对此的感受很复杂,但现在的人工智能确实可以实现出这样的技术。关键在于,连遗嘱都没来得及立下的 Roman 会怎么看这事呢?

Roman 会选择重塑人们对于死亡、悼念的传统理解。事实上,去年夏天的时候,Roman 还做了一个他称之为“记忆森林(memorial forests)”的墓地项目来向 YC 申请,他的想法是把人死后的尸体降解成植物肥料来培育树木,树下屏幕中会展示亡者的生平信息,目的是重新设计死亡。

因为,人们对自己的精神特质及数字遗产的关心,要远胜于对他们死去的身体进行任何防腐处理。

于是,Kuyda 开始接触 Roman 生前的其他好友,想把更多的回忆加入到这个特别的项目中来……最终,Roman 这些亲友,特别是他的父母都同意了 Kuyda 这一做法。

而后是做出能够完美模仿 Roman 语气的人工智能,这一点上,Kuyda 求助于自己公司的工程师,用开源的 TensorFlow 来打造所需要的深度学习神经网络。

语音方面也是一样,负责语音部分的工程师说,这样的语音识别功能一天就能做出来。

现在,Roman 的声音又回来了。只需在你的 iPhone 上下载 Luka,而后在聊天中 @Roman,你也一样能听到他的声音。

一段活生生的回忆,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接踵而至的,则是此事所引发的争议。

考虑到就连我们这样的陌生人都可以下载 Luka 去问 Roman 一些非常私密的话题,很多人认为这样的纪念方式在侵犯 Roman 的隐私,在干扰他死后所应有的宁静。

Roman 的母亲则极力为 Kuyda 辩护:

“他们延续了 Roman 的生命,同时也拯救了我们自己的。这不是虚拟现实。这是一种新的现实,我们都需要学会适应这一现实。”

这个聊天机器人确实在重新定义死亡,它让 Roman 的声音回来了,但它还不是 Roman,更多地只是一段活生生的回忆。确实,等超越人类的超级人工智能出现时,它或许真能完美地模拟出 Roman 的思维和想法,但它仍旧不是 Roman 本人。

Roman 做工程师的父亲就淡然了许多:

“我自己有着技术教育的背景,我很清楚它仅仅是一个程序。确实,它拥有 Roman 所有的话语和信件,但就目前来说,我是很难从程序那里读到什么有意义的回应,它有时候给出的答案还是错误的。”

而在《黑镜》故事后来的情节中,女主角玛莎却真把“艾什”仿生人当成了艾什本人,他们做爱了……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仿生人举手投足间的笨拙、在生活细枝末节上的欠缺,最终让玛莎不得不把它从生活中放逐出去,放逐到存放杂物的阁楼上。

魔兽父亲:更好地理解儿子的游戏世界及人生

不过最后,值得一提的另一个故事则是,一位魔兽玩家的父亲在儿子死后才想要了解孩子生前所热衷的游戏世界,因为游戏中的困难,他在 Reddit 上这样求助

“我年龄比较大,已经五十多岁了。我儿子在伊拉克服役时被迫击炮炸到,在他恢复修养期间最常玩的就是《魔兽世界》。最近,他去世了。我希望能够更加理解他,于是决定去尝试了解那些他涉足而我从不了解的世界。《魔兽世界》便是其中之一。但我现在完全被游戏弄晕了,我看过 YouTube 上面的视频,感觉游戏非常有意思。周末,我打了两个副本,德鲁伊一直在复活我-谢谢他。我感受到了很多的乐趣,我明白了我儿子喜欢的原因,而我也开始喜欢。我想继续玩下去,但是我加入哪个队伍,就会给那个队伍带来不幸,这让我很矛盾。有没有如何游戏的指南?现在我是一个毁灭术士,我该从哪一步开始呢?”

魔兽社区的很多玩家都纷纷出言献策来帮他,就连暴雪的社区经理也专门现身回复。这位父亲在收到如此之多的回应后,这样写道:

“昨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后登陆 Reddit 查看是否有人回复我的帖子,然后完全被震撼到了。扑面而来的支持和安慰让我震惊,我想一一去感谢你们的支持和帮助。因为《魔兽世界》这款游戏,陌生人向我表达了他们的同情和关爱,真是让人感到神奇。因为儿子去世,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非常痛苦,但也不得不去接受这一现实。大家对我这个陌生人表达的关爱和善意让我感受到了温暖,我已经激动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我已经清楚的明白了为什么这款游戏会这么令人着迷,更重要的是,我进一步了解了游戏中的玩家是什么样子。不少玩家私下联系了我并提供帮助,无论是在游戏还是现实中,我都收获了友谊。非常谢谢大家,你们带给我的温暖我很难用语言去表达。”

我们唯一希望的是,现实中的 “Roman” 不要像《黑镜》中的“艾什”仿生人那样诡异,因为像魔兽父亲这样的情况,真的可以通过 “Roman” 来更加了解孩子游戏世界与内心生活,更加理解儿子活着的时候。这或许就是我们让自己的数字遗产学会说话,所能带来的最大价值。

最后,在这片记忆的涟漪中,Roman 的另一个好友这样说到:

“我们仍能活在跟 Roman 会面的过程中,那真的很美。”


参考来源:

SPEAK, MEMORY

total noob. no clue what i’m doing.